恍惚间,我看见了棕榈树,高大挺拔,排列在酒店主楼前,既屹然独立,又形成族群,一派南国风光。咦,我们是来访黔江,还是置身在海南?

没错,没错!酒店入口是一条铺着红花地毯的廊道,廊道两边,各是一口方方正正的水池,酒店大堂透射出来的灯光落在清泠泠的池水中,像是簇簇火花落在银河,一片辉煌。紧靠水池主楼的一边,各有几棵棕榈树,圆柱形的树干高高直立,叶丛生于茎顶,叶柄坚硬且阔长,向外开展成圆扇形,叶色浓绿,既挺拔又柔美,形成群植景观,壮丽醒目。另外的两边,则是棕榈树和桂花树、香樟树、香蒲间生间长,相拥相簇,绿意绵绵。

这真是一派我曾经多么熟悉多么热爱,多年来又一直萦牵梦绕的南国风光!

但这是在重庆黔江啊。

黔江,是重庆的一个区名,即使在以前,也是四川涪陵的一个县,不是贵州的某地;黔江也不是一条江,黔江的江叫阿蓬江。这些,我很轻易地就理解了,但在黔江遇见棕榈树,心中还是又惊又疑。放眼城区四周甚至城中凹凸有致的山岭,这武陵山脉腹地和南国风物,怎么也联系不起来。

我曾在海南生活十年,那时,不曾想过了解棕榈树的前世今生,而现在,我却一心想知道为什么在平均海拔高至千米的黔江地区能见到它。

入夜,黔江城一片灯火。空气沁凉而清澈。我和友人一起去看三岔河。三岔河是黔江城区西沙桥、新华桥、闸桥之间围合而成的核心景观区域,走过两条街就可到达。

一路上,仍不时地看见棕榈树。我忍不住唠叨,黔江的植被和海南很像呢,棕榈树特别多,感觉像是到了海南。作家维扬说:“是的,我们这里的棕榈树很多,棕榈科属的植物也很多。有外面引种的,也有本地种。我们小时候唱一首歌,‘在那绿色的棕榈树下,桂花盛开的地方……’”维扬唱了起来,那旋律很优美。“我们黔江不仅有棕榈树,还有银杏,桂花树,很多树。冬天不冷,夏天不热,适合动、植物生长,特别适合植物多样性生长。我们有原始森林八面山,次森林灰千梁子,植物资源十分丰富,主要乔木品种42科、81属、146种。黔江靠近北纬30度,北纬30度地区是最适合人类生活的地方,所以黔江也是宜居城市。”维扬的话有重庆话特有的抑扬顿挫感,散文一样优美。

迎面又见几棵棕榈树,在一行由樟树、榆树、桂花树组成的行道树里,枝叶婀娜,树干刚健。黔江区作协主席钟天珑说,武陵水岸那里还有规模更大更美的棕榈树。武陵水岸是武陵水岸公园内由三岔河上的长生桥、双龙桥、西沙桥连接两河三岸而形成的亲水栈道核心环线。黔江城被誉为“武陵会客厅”,武陵水岸公园又被称为这个“会客厅”里的“会客厅”,已成为黔江城市旅游热点“打卡”地。亲水栈道总长约1700米,沿岸园林景观植物在保留原有大乔木如香樟、雪松、柳树的基础上,加种了棕榈树等观赏性强的树种。栈道面层铺装以生态木为主、适当点缀部分防腐木铺装,给人一种古朴自然的观感。

转眼就走上了亲水栈道。三岔河波光粼粼,在城市的夜色中闪烁着魅惑的光。三岔河是黔江河和城西河的统称。两河交汇口建有闸桥,叫“双龙桥”,一边是土家族图腾白虎的巨大雕塑,一边是黔江人引以自豪的范公祠。范公即范长生,土生土长的黔江人,在西晋五胡十六国时期任大成国丞相,他倡导“休养生息,薄赋兴教”,令大成政权一度昌盛。为纪念范长生,黔江人在此修建范公祠。水面上,百多米高的水柱随着音乐的旋律此起彼伏地喷涌。音乐、喷泉、岸景、灯光,交相辉映,亦真亦幻恍如梦境。

历史文化、民族风情、自然风光构成了武陵水岸独特的景观。

江风河风轻抚脸颊,惬意得很。我惦记着河边有规模更大的棕榈树的事,便不时地在水岸灯影里逡巡棕榈树的身影。夜光闪烁,树影婆娑,香樟、雪松、柳树……棕榈树终于出现了!一棵接着一棵,比酒店前看到的更高大、更壮观!尤其是其中一棵,两个人合抱恐怕都抱不住,在光影中巍峨壮丽。

我一直以为棕榈树和椰子树一样是热带植物。海南最多的是椰子树,其形态和棕榈树有几分相似,常常让初见它们的人傻傻分不清。20世纪90年代初,厦门的陈慧瑛大姐去海南,我前去采访。因她住的酒店临海,距主街有一段距离,她便一再叮嘱我说,往宾馆来的那条路入口处有五棵高高大大的棕榈树,你一定不要走错入口了,是棕榈树,不是椰子树哦!她不知道我已上岛两年,且一上岛就被椰子树迷得五魂三道,绝对不会把棕榈树看成椰子树的。但也因此,棕榈树的美从此烙进了我的记忆。

回想着夜游武陵水岸的悠然时光,我默默在心里将维扬等人和棕榈树做着比较。他们尊重传统文化,崇尚开放,其精神某种程度上就像棕榈树,随潮顺势,一心汲取阳光,向上温润生长,在实现自身的价值之时也为黔江的文化繁荣增枝添叶。

长满棕榈树的黔江,这一派南国风光的美,从此在我脑海里将挥之不去了。

王子君,作家、编剧。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北京市作家协会会员。现为中国文字著作权协会文学总监。20余篇散文入选“中国散文排行榜”及一些部编本中小学生课外读物、语文考试试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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