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

醉在沙湾听雨时 倪文涛 1988年6月,从风景旖旎的安徽安庆望江迁居到山青水秀的四川乐山沙湾,至今已近三十年。四川的麻辣饮食、语言气候也早已适应。很多人也许都有我一样的对于老家和第二故乡的双重思念,对于安徽望江因为有儿时的美好记忆,所以思念她.2003年6月到老家望江雷池奔父丧,较长时间离开沙湾,离开之后才真真切切地过不惯,真真切切地思念沙湾了,难以释怀的最是沙湾的美景美食和无比诗意的沙湾的雨。
第一次知道沙湾这个小地名是大学的现代文学课堂上,她是一代文豪、开现代诗先河的郭沫若先生的故里,她使我无比向往和景仰。谁曾料到数月之后月老就将红线的那一头连系到沙湾,沙湾赐予我文学的笔友和知己、美丽的妻子、天真的女儿和稳定的饭碗,我是知足和感恩的 。 沙湾福禄古镇曾经是乐山市四大古镇之一,可是几年前因为水电站占地拆迁完全拆毁了,新修的仿古集镇有些不伦不类,惨不忍睹。往日的宁静、赶场天的喧闹、大渡河渡口扯渡船过河的慢悠悠的场景不复存在了。1987年春末的4月23日,我从安徽滁州学校逃课,辗转数千里第一次进川,青春流浪诗人一样打坐在大渡河边,悠闲的等着老船工叼着叶子烟,手中扯着两头系在老黄角树腰上的绳索,把扯渡船从福禄场镇那边慢悠悠的扯过我这岸边来慢悠悠的停泊,我坐在岸边随手摩挲那些百万年静静随波逐流躺卧在岸边沙滩的鹅卵石,看着那些花花草草,无边春光暖洋洋的,安逸闲适让我这个中文学学生感觉如同到了沈从文笔下的湘西边城。一溜顺的窄窄的青石板街道,还依稀留存了的垒石的古城洞门,纯木结构小青瓦的木板房门面,熙熙攘攘的吆喝声和行色匆匆的背背篼卖山货的山民,非常新鲜、蘸水味道麻辣香醇可口的街头“李秀珍豆花”,浓香的老白干,悠闲的在温暖的阳光下在街边扯字牌的人们,都让我这个异乡人顿觉新鲜好奇而流连忘返。古镇多雨,雨中的美景美丽纤细稠密得让人无比惆怅思乡。此后,命运居然顺利的让我调动过来落户到小镇教书多年,哪里来的福分享受了这样世外桃源似的慢生活和美景美食,每每想来都很知足偷着乐。 沙湾是一座美丽的山水小城,大渡河由南向北蜿蜒而去。沙湾四面环山,城西高耸的二峨山三峨山是峨眉余脉,西南面美女峰如今是国家森林公园,它以喀斯特石林、尤以逼真象形的多种石头动物地貌著称,她是郭老笔下的怀胎睡美人,灵山秀水孕育了一代文豪郭沫若,她仍然安详地仰面躺卧于大渡河岸的高山之巅,长发飘飞、乳峰高耸、腹部圆挺,她还在不停地孕育人中之龙凤。郭沫若故居坐落在沙湾场镇上,是一座四进穿斗木结构小青瓦院落,始建于清朝嘉庆年间,现今有大小房间36间,建筑面积1000多平方米。大门左侧竖牌匾“郭沫若故居”为启功所题。郭老诞辰120周年之际,政府新建了郭沫若纪念馆,馆藏丰富,大量采用了声光电的现代科技手段,令人恍若穿越。沙湾境内大渡河流量大落差大,水力资源非常丰富,从60年代至今,陆续兴建了龚嘴水电站、铜街子水电站、沙湾水电站、安谷水电站等四座国家级的水电站。水电站库区由高峡变平湖,连绵形成了水波浩淼,湖光山色烟霞潋滟的美丽新景区,也实现了郭沫若曾经对家乡大渡河水电的梦想。沙湾二峨山也叫绥山,道教里称为中皇山。《舆地纪胜》记载葛由曾经在绥山修道,传说蜀中王侯追随他大多得道升天。郭沫若的私塾也称“绥山山馆”。 沙湾地处南北气流汇聚之地,山顶迎风坡平缓起伏,一年四季冷热气流每每在夜间交织缠绵,变化成或淅淅沥沥或急如鼓点的雨、雨、雨……
在夜雨中,我爱伫立窗前细看滨河路十里柳浪、柳枝摇曳拥抱着空中的精灵,如雾如纱;凝视得眼倦神乏之后,我又斜卧榻上侧耳屏气聆听那精灵敲击雨棚、如泣如诉;或者雨珠嗖嗖地穿过人行道边小叶榕的叶缝,一片两片三四片、然后重重地击打混凝土路面;或者千条丝万缕线一样地纠缠、缓缓飘落于铜河深绿色的碧波之中……此时此刻的情愫真是愁肠百结,无以言喻;她象窈窕的梦中情人欲分手远去、叫我多情浪子怎忍卒读;她又象我天真的女儿一样调皮嬉闹、挥之不去又娇柔万千……
雨,打湿了窗外的路灯;雨 ,打湿了阳台孤高的君子兰; 雨,打湿了郭沫若铜像旁低矮的盆花;
雨,打湿了几里外火车站嘶鸣的汽笛;
雨,甚至打湿了峨眉深山幽幽传来的木鱼声声。
……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这是唐代李商隐夜雨中思念巴蜀思念妻子的诗句。这怎能不教我在外地而思四川的妻子,在四川家中又思念老家望江的母亲呢?我知道,教人夜不能寐的雨中不会只有我孤独一人——
旅途上,孤身行舟多是路人游子;
门窗里,惆怅望天总是慈母思妇。
“小楼卧听风吹雨,深巷明早看杏花。”好在雨过必是天晴,太阳每天都是新的。山青水秀、人杰地灵的沙湾,让人热爱,让人依恋;沙湾的雨总是在身处逆境时、象蜜糖一样沁入我的心田,让我沉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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