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八月十五日,我们都要回农村老家团圆。而今年是提前两天就回去了,因为除了看望已年过古稀的父母,还有就是和这座百年老宅作别。父亲说,这所饱经风霜的宅子过了十五就要拆了。
再见了,老屋

连日来淫雨霏霏,还在担心今年的中秋怕是见不到月光朗照的光景了,不料没多一会,乌云便不再唱独角戏了,主角一出场,一家子人便到院子里坐下吃瓜果,品月饼,谈笑风生,叙天伦之乐事。

谈及老宅,父亲便兴致勃勃地给我们讲起了这个四合院兴衰荣辱的历史,曾经阔绰的大财主“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殷实的家底很快就被不争气的后人挥霍一空直到家道衰落人财两空房屋几易其主。尤记得小时候的院子很是热闹,七八户人家,特别是夏季月明星稀的晚上,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在院坝里席地而坐手剥玉米,一边听着蝉噪蛙鸣一边分享着丰收的喜悦,大人们一天的疲惫似乎也会在这欢声笑语中消失殆尽…

难以忘怀的,还有放学后七八个细娃儿一起在老屋捉迷藏,东家西家楼上楼下地躲窜,有时候好半天都找不到个人影,正在大家气喘吁吁唉声叹气时突然从某个房间传来清脆的笑声,原来是头顶着“筛子”或者“背篓”躲在“拌桶”里了。当然,这时也最怕不慎撞着某个长辈,“一天就晓得费手,莫事给牛割两背草去”一不小心逮走一两个,到最后就只剩俩仨郁郁寡欢不欢而散了。

还有夏日里三五成群地跑去屋后竹林里捉“笋子虫”,然后“交公”给哥哥姐姐,由他们在煤炉上或者灶孔里烤熟了再分给我们吃,在烤的时候,大家围成一团都馋得不停吞口水,吃完可能还要再舔舔手指。说到吃的,还不得不说最期待的时候,除了过年就是院里谁家来亲戚了,按照惯例家里来客人会炖肉或者做一些小吃比如炸一盆酥肉烙个饼什么的,一般这个时候父母亲是绝不允许我们围在人家门口看的,这样显得很没有教养,所以,即使年龄再小怎样地号啕大哭都会被强制地扯开紧紧抓着门把手的小手而抱走,趁着不在父母监视的间隙,小孩子们有时候会故意在院子里晃荡两下,间接讨点儿吃的来,狼吞虎咽地吃或者躲在某个角落慢慢地“品”,然后撩起袖子或衣角把嘴巴擦干净再回屋……

院里住的都是一个祖上或者逃难被留下来居住的,打我有记忆起,大家日子虽然过的紧巴而又清苦,但相处的都很和谐,很少有为一些鸡毛蒜皮不愉快,就算有也会因某长辈一两句劝说而息事宁人。现在想想,那时是多么淳朴而又简单的快乐,如今行走半生,饫甘餍肥,尝过很多美味,而留恋最多的,依然是童年时小院里飘荡的馥郁的香气。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打开记忆的闸门,历历的往事仿佛涓涓溪流汩汩流淌。月色如银,父亲讲述着小院这几家主人的来历,时不时夹杂着几声叹息。这民间的历史终将淹没于风尘,这个小院见证着几家几代人的人事变迁也终将被流俗所淘汰,没有什么是永恒的!父亲在这院里从他的青葱少年走到了今天的满头白发,小院也见证了父亲的猗郁年华!

“土木结构的房子住着不是很好吗?冬暖夏凉,空气清新,老宅风水又好修补一下就好了嘛!”我笑着说。

父亲起身,凝望着老屋四周,说:“我生在这里,一晃都70多年了,我都老了,房子就更老了,屋后一些墙壁早就开裂缝缝补补都不知多少次了——”父亲顿了片刻,接着说:“政府现在搞新农村建设,家家户户都在盖楼房,我们不能拖后腿了嘛!”父亲一生好强,山里人家还在筹划建房盖瓦我们这房子就已经被父亲“坐脊”刷白了,在当时也算是走在时尚的前沿了,只是这些年一直说要改造就没“打理”它了!

“听说土房这几年可能要全部完成改造,政府会有补助,要不再等等?”父亲说邻居也都有这样那样的建议,他说自己从小吃苦长大在这山野之中靠一双勤劳的双手养家持家,从不依靠从不寻找…

欢乐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中秋节当天吃完午饭,女儿就催促着要回家写作业。临行前,像少小时捉迷藏一样把每个房间打量了一番,望着堂屋顶上雕花的梁,墙壁四周还有清晰可见的“毛主席语录”,一些印迹斑驳的呈现田园劳动场景的壁画,侧面还有一块墙面涂黑的黑板,这里还是曾经“扫盲”活动的一个临时办学点,家里的一些长辈在这间屋子里认识并学会了书写自己的名字,摸着“垓阳边边”风化的有些凹凸的石头,想着你就要离开这世间以一种全新的姿态矗立,情不自禁的感慨万千,老屋的价值远不止给来过这里的人遮风挡雨…

石头散文网收录的所有文章与图片资源均来自于互联网,其版权均归原作者及其网站所有,本站虽力求保存原有的版权信息,但由于诸多原因,可能导致无法确定其真实来源,如果您对本站文章、图片资源的归属存有异议,请立即通知我们,情况属实,我们会第一时间予以删除,并同时向您表示歉意!如果您有优秀的作品,我们会帮您宣传推荐。

相关文章

一 很多年前,故乡的大席宴是很盛行的。村子虽然不大,孩子却众多,到了该婚配的年龄,就像树上的果子,到了成熟的季节,不去摘自己都会落。该娶的该嫁的,自然而成。那个日子一旦订好,...

那天早上,入伏一个多月来的第一场雨水,淅淅沥沥下起来。似乎越下越欢猛,那蹦蹦跳跳自天而下的云娃娃,用淋漓清洗暑气,送我们这群匆匆的游客以凉爽。 人说,雨是云的梦,云是雨的前世...

2008年3月的一个夜晚,我躺在床上,毫无睡意。故乡的亲人们正在离开脚下的这片土地,我似乎听见洮河呜咽不止。多少人抹去眼角的泪水,不得不去陌生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这的确是一次生死别...

青松岭镇位于承德市兴隆县西南部,燕山山脉东段,黄崖关长城北侧,与天津市蓟县,北京市的平谷,密云三县毗邻。青松岭自然资源十分丰富,有着得天独厚的自然优势,森林覆盖率达到70%以上...

经受着最烈的寒潮,玻璃窗上,近林远山吸引着你的情思。仿佛,世界在用它的绵延巍峨把你的视线阻挡在美之内。 那是一幅美丽的画面,它有些模糊,那里的山山水水和松峰上伫立的离乡之人太...

每次到了增江画廊,总会想起增江的上游流经龙门,那是一个很好的去处。今年因疫情深居简出,一个初冬的下午,偶然第一次踏进龙门境内,觉得一切是新奇的,不知此行会邂逅什么迷人的景点...

人的一生就是不断学习、不断成长的过程。从我们离开母体、呱呱坠地开始,我们就要不断地学习新的东西。学习是生活中的一门艺术,是我们立足社会最根本的生存需求。 自认为我是个爱学习的...

一到上海,循着电话告知的联系方式,坐地铁,打的,感觉走了好多路程才到了闸北。在行健学院附近的指定地点,接我的人微笑着迎了上来,之所以她一眼就认出了我,是之前见过我的照片。 对...

俗气太重,或心情浮躁时,总喜到网上,搜阅各种佛心禅语拜读。 读到:“沙门行道,无如磨牛,身虽行道,心道不行。心道若行,何用行道……”时,颇有感触。是啊,心若无道,即使身在佛门...

“三块瓦,对个庙,里边坐个白老道。”小时候,邻居长山哥有一次给我出了这道谜语,叫我猜,我想了半天也猜不着,后来长山哥告诉我说谜底是:荞麦。 荞麦在我的家乡东北平原上并不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