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过没有凌晨四点去凝视一朵绽放着的海棠花呢?有人会。这人就是日本作家川端康成,他写了篇优美的散文《花未眠》。
  有时我在想人应该怎样去活着?人常说“这人没有脑子”,试想一下一个人如果失去了脑子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没有脑子的人,五谷不分,六亲不认,黑白颠倒,香臭不辩。没有脑子,必将行尸走肉,饥屁冷尿热瞌睡,如动物般条件反射地活着。不说“还有诗和远方”,苟且的活也是一种选择,可浑浑噩噩却是无脑的活。确实,有的人让你可怜。有的人精致的却让你羡慕,竟能凌晨四点凝视一朵绽放的海棠!这,并不奢侈,但我做不到。
  法国思想家帕斯卡尔有一句名言:“人是一支有思想的芦苇。”他的意思是说,人的生命像芦苇一样脆弱,宇宙间任何东西都能致人于死地。可是,即使如此,人依然比宇宙间任何东西高贵得多,因为人有一颗能思想的灵魂。灵魂让人躁动,也让人安静。
  有灵魂的人他们望月,望着穿云的皎月,说“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他们临水,望着浩浩荡荡、汹涌向前的河水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他们拥抱爱情,望着爱人说:“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脑子就是灵魂。失魂落魄,迷失自我,必行之不远。“路漫漫其修远兮,我将上下而求索。”出之屈原的《离骚》。灵魂是人生不屈的拷问。屈原《天问》,曰: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冥昭瞢暗,谁能极之?冯翼惟象,何以识之?明明暗暗,惟时何为?阴阳三合,何本何化?……他在思考“我从哪里来?”
  北岛写诗《生活》, 却只有一个字——“网”!人是什么?马克思说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这话很深刻,北岛用一个“网”字把它诠释了出来。生活就是一张网,编织着你和我,我们都是网上的一个结,挣扎着,谁能逃脱?在苦闷和彷徨中,诗人在思考“我是谁?”
  “在人的一生里,我们是活在他人的眼中,又是被他人界定的,别人的凝视揭露了我们的丑陋或耻辱,但我们可以骗自己,以为他人没有看出我们真实的样子。”(萨特)
  人不同,人生的张力就不同,或萎缩或绽放,或混沌或清亮。旅途中夜宿热海旅馆,川端康成凌晨四点醒来,发现海棠花未眠。他凝视着她,壁龛里的一朵插花。“发现花未眠,我大吃一惊。有葫芦花和夜来香,也有牵牛花和合欢花,这些花差不多都是昼夜绽放的。花在夜间是不眠的。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可我仿佛才明白过来。凌晨四点凝视海棠花,更觉得它美极了。它盛放,含有一种哀伤的美。”
  他告诉自己:如果说一朵花很美,那么我就要活下去。
  人类的个体是渺小的,很平凡,然而我们却活着。我们以渺小的艰辛的生命庄严的活着,美丽的活着,如同这朵小小的灿烂的开放着的花朵。他在思考“我往哪里去?”
  他说:“花开即死亡。”“死亡是拒绝一切理解的。”美无限,生命有限,活在当下。苏轼就有秉烛夜游夜探海棠的诗:“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今人和古人无别,区别在你有没有审美的眼睛和思考的脑子。
  凌晨四点,无眠的川端康成看到绽开的海棠花后,不由发出了一声惊叹,他把这次与花的邂逅当做是一种机缘。正如川端康成在他的《花未眠》中所述:
  美在于发现,在于邂逅,是机缘。凌晨四点钟,看到海棠花未眠。即使和幽灵同处地狱也能心安理得;随便什么时候都能拔腿而去。这就是我,一个天涯孤客心底所拥有的自由。
  自由在于那句“上帝死了!”
  上帝说“尼采疯了”,尼采说“上帝死了”。尼采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一书中,用一页篇幅介绍精神的三种变化,就是:骆驼、狮子与婴儿。一个人是骆驼,就是他听别人对他说:“你应该如何!”这表示处于被动接受命令的阶段。其次,一个人是狮子,就是他对自己说:“我要如何!”这显示他已经从被动转为主动,能够决定自己的作为,可以开创自己的世界了。然后,到了婴儿阶段,他只说简单的一句话:“我是。”骆驼代表的是背负传统道德的束缚,狮子则是象征勇于破坏传统规范的精神,最后的婴儿则是代表破坏后创造新价值的力量。“我是”,这是用现在式的肯定,表示当下这一切都很好,是新生命的开始与进展。精神抵达这个阶段,才可以成为真正的人。
  脑子就是精神,就是灵魂。有灵魂的人,他的眼前才星河灿烂,才霞光满天,才海天无涯。才会“凌晨四点凝视海棠花,更觉得它美极了。它盛放,含有一种哀伤的美。”
  
  2020。0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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