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

坐在街旁林道的长椅上,树荫洒落一地。黄狗布丁卧在我身边,它眯着眼,对来来往往的人没有兴趣。一个娇好的姑娘拉着一只黑色行李箱从面前走过,朝东去。瘦而高挑的女孩一袭白裙,裹着夏日的清风。一个中年妇女走过,提着一个塑料袋,透过透明的袋子可以看见她兜着的半个西瓜几个红樱桃,还有一束细葱。一对年轻夫妇向西去,那女的穿着浅蓝色的宽松背带裙裤,怀孕了,挺着大肚子,男的着无领的老头衫,大黑裤衩,趿拉着拖鞋。他牵着女人的手。一个老头骑着单车,停在垃圾桶前,他并不下车,一腿支地,俯身去往桶内打量着什么,他是个拾荒者,单车的前后搭驼着鼓鼓的杂物,脏兮兮的。我面对人行道坐着,背后是马路上车流的呼呼声。凉风习习吹,我懒懒入静……我觉得这世界很近,又感到世界很远。
  来来往往,生生死死,每条街上都是行人,每个窗户后面都是生活。前日,听看门的老妇人说长安得了胃癌,已是晚期。遇到时,看门的老妇人提了些鸡蛋和水果说要去看他,他们是亲戚,表兄妹。
  张长安是我的同事,比我小,高个,西装革履,背头的发式总是一丝不苟,人长的也帅气。他叫我“老兄”,见面就拉着你的手不放,很热情。我们认识时大家都还年轻,不到三十岁,那时,他是我的一个下属。刚开始改革开放,我在市局搞职工双补教育,补被“文革”耽误了的基础文化基本技能的缺。他在企业做政工,便成了搭档,一起开班办学,一起加班熬夜,一起吃喝玩乐,兄弟般忙乎了几年。后来,他被提拔了,去一个公司当经理做粮贸生意,平议双轨,那是一个肥缺,红火了很长一段时间,再后来,公司破产了,他因经济问题下了岗,然后跑买卖,据说曾去过俄罗斯。我再见他的时候已经是许多年后的事了,我已经退休了。他回来了,开了个包子铺,早上能见他骑着电动车往城南赶。这时的他黑瘦,瘦得失形,两腮塌陷,他给我诉说着委屈,我却不知道他胃有病。看门的老妇说长安的妻子也刚动过大手术……她妻子叫小梅,右脸额上有很大一团黑痣。
  看门的老两口是河南农村来的,靠表哥张长安介绍来我们家属院看大门。老妇胖,老头瘦小,河南驻马店的。老妇话特别多,一口浓浓的河南腔:“咋不买点肉哩?恁们当官的,要恁多钱弄啥?花不完。”其实,老两口也是很滋润,除了周六周日和节假日,我们单位食堂提供职工餐的,也是象征性收点餐费。老两口吃住在门房,看门,收停车费,收寄快递包裹,捡拾破烂。捡来的废纸箱旧报纸、塑料瓶,也有院里的住户淘汰了的家具家电什么的送给他们,都堆在家属院的一个角落里,老头很能干,捯饬了一辆三轮车每天拉废品出去卖钱,老头还在我们局干着清扫办公大楼的活。不几年过去了,把儿子从农村接过来了,女儿也接来了。老两口还在大院里买了一套不大的二手房,这几年嘈嘈这要给儿子找媳妇。既然来了,就要活下去,既然要活下去,就要好好的活下去,体面活着不易,那就明白的活着。活着就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活着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活着就是吃喝拉撒睡,干累了,吃饱了,然后,坐在树荫下打盹。饿不着即为“富”,吃得饱就是“贵”,这就是富贵的命。余华写小说《活着》,小说的开始,“我”得到一个游手好闲的好差事,去乡间收集民间歌谣。偶遇一位牵着一头老牛的老人:富贵。在一棵大树下,富贵讲了他的故事……
  人活着,大都庸庸碌碌,为衣食计,为稻粱谋,为儿女忙,为体面而活着。是有过“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的憧憬,到头来,还是被生活打败了,只求“有三尺地身可坐,到五更时心自轻。”随遇而安,求一点小而安稳的幸福。到活明白了,人也老了,病了。
  记得,十几年前,张长安刚分了后楼的房子,见了我告诉我去他家作客,我一直没有去。后来,我装修房子时,他来参观,他说他在他家的客厅一角做了一个置酒的吧台。家庭酒吧,那时,也是一件很让人夸耀的时髦的事。
  自那以后就极少见面了,长安两口有一个女儿,他们的孙子也都大了吧?
  
  2020。0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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