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在几场淅淅沥沥的雨中拉开了帷幕。街上,杨梅开始叫卖;超市里,粽子已经摆在显眼的位置;郊区的田园里,麦子渐渐发黄;巷子里,有人在挂晒艾草——
  端午的气息已经浓了,那些熟悉的场景也开始涌入视野。端午,也叫做端阳,是黄岩传统的大节日之一。每到这天,黄岩人几乎家家中午都会吃“食饼筒”。食饼筒就是饼皮里面包上炒好的各种菜肴,然后卷起来就可以吃的一种美食。临近这天,路边卖饼皮的开始多起来,而且还供不应求。但我记得小时候在农村,饼皮都是母亲亲手做的。黄岩话里的饼皮叫做“食饼单”,先把红薯粉加水用筷子打散,稍微有点黏糊状,再加粉弄稠,然后锅烧热,把粉糊一点点均开,差不多有脸盆这么大之后,翻面搁一会儿,一张饼皮就差不多成功了。做饼皮其实很考验人的熟络功夫,一张好的饼皮,韧而软,有嚼劲而且不易破。我依稀记得每次母亲摊好饼皮,都会出一身汗。有了好的饼皮,还要有好的馅料,炒细粉、土豆丝、鸡蛋丝、茭白丝一般是常有的,黄鳝、五花肉、肥肠这些就依个人喜欢了。“食饼筒”卷法也有讲究,通常都是先放一些炒细粉,再慢慢加其他菜肴,最后再加一层炒细粉,两头折一折,这样卷起来才不太会破皮。食饼筒的味道美而不腻,所以深受黄岩人喜欢。
  每年端午节,我们家门上还会挂菖蒲剑。菖蒲剑就是水菖蒲上剪一小段下来,然后在长条的底端弄个小口子,把剪下来的一小段按在那里,做成剑的样子,挂在门口的两边,据说有趋劫避凶的作用。小时候家门口有一条小溪,溪里乱石横陈,溪水清澈而透明,水菖蒲就长在溪流边上的田埂里。父亲会带着我们摘一些菖蒲叶,挖一小块菖蒲根下来,跟我们讲端午挂菖蒲的由来。据说当年黄巢起义,端午节时路遇一妇人,背着一小孩,手里牵着一小孩。手里的小孩哭闹不止,妇人就是不愿意放下背上那个。黄巢以为妇人偏心,想要杀之。后听妇人解释,说背上是她二伯的唯一血脉,手里的是她自己的小孩,二伯一家仅剩这小孩,所以不能有闪失,不然对不起二伯在天之灵,自己的孩子丢了还可以再生。黄巢听后受感动,就送她两片菖蒲叶,说只要门口挂着菖蒲叶,他的军队就不会伤害这家人。妇人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村里人,村里人因此就避过了灾祸,于是,端午挂菖蒲的习俗就慢慢流传了下来。父亲说的时候,我们连同村里的其他孩子都围着认真地听,溪水拍打着岩石,溪流声穿过村落,远处的稻田里人影晃动,有人呼唤着回家吃饭。孩子们接过大人做好的菖蒲剑,笑着闹着往家赶。
  端午节少不了的就是雄黄酒。母亲在做食饼筒材料的时候,父亲会配好雄黄酒,然后含一口,再到房子的角角落落都喷上一遍。父亲说,这样子蛇虫鼠蚁就不敢来了。农村人对于这一习俗都比较重视,所以端午节的时候,远远的就能闻到家家户户散发出来的雄黄味。除了挂菖蒲,有些人家还会熏一下艾草。晒好的艾草用火点着,把房间里里外外都熏上一遍,就能驱毒避秽。“艾将军手执艾旗招百福,蒲元帅腰悬蒲剑斩千邪。”这副对联足以说明艾草和菖蒲在端午节对于农村人的意义。
  吃食饼筒,喷雄黄酒,我们还会喝一点点的菖蒲酒。酒中加一点点菖蒲,有着植物新鲜的香味,有着雄黄刺鼻的药味,还带着一丝白酒的酒味。酒不醉人人自醉,就喝一点,午后的阳光就仿佛柔软起来,氤氲的气息也渐渐弥漫上来,房前屋后笼罩着的雄黄艾草的味道也久久散不开,目光迷离了,不胜酒力的人开始变话唠了,酒中自己的影子也恍惚了——
  有些人家这天会吃粽子,端午节也是纪念屈子的日子,当年人们为了不让水中的鱼儿啃食这位伟大的诗人,在水里投粽子、扔饭团。吃粽子就成为了很多地方端午节的习俗。岁月变迁,人世浮沉,我们在这些故人的不断努力下,如今拥有了美好的生活。“少年佳节倍多情,老去谁知感慨生;不效艾符趋习俗,但祈蒲酒话升平。鬓丝日日添白头,榴锦年年照眼明;千载贤愚同瞬息,几人湮没几垂名。”多少人荒芜在时间里,又有多少人青史留名?我们在同一天空下,感受先贤的伟大,感慨人事的苍茫,也沐浴着好时光带来的和风细雨。目光望向窗外,远处的树青翠欲滴,有人说话的笑声远远传来。因为疫情久居家中的不快随即散去,端午节的脚步就这么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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